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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胆小的孩子来说靠山生活是一段刺激又奇特的经历。每一声鸟雀啼叫都有它的意义，春鸣黄莺夏啼布谷，山风带来的除了暴雨还有呜咽的狐鸣——也许是哪年作了祟投胎来的老王上，清朗皓月的阴影是因为一只常相伴的兔子。野闻也比麻饼上的芝麻多，严冬时西头走了一个老爷爷，守夜忘记关门，一屋子侄亮堂堂守到深更，从前门跑来一只黄半仙，是老爷爷回来看灵守得好不好…… 但鹿神不是。清溪山鹿神，绝非传闻中的造物，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物，它是一头雪白巨鹿，晶莹的鹿角像结了雾凇的松枝，轻盈鹿蹄踏过的地方遍野生花，在更远的传说里，奔跑的白鹿能快过沙钟里散落的星沙，是岁岁年年的生灵，守护涓流的清溪。李赫宰儿时曾对此深信不疑。很快发现给他们讲故事的放鹅姑娘除了讲故事只会放鹅，在大家开始上学后她失去了权威性，后来李赫宰也见过她一次，远远在公路的另一面，雨季后的阳光被积雨的水洼折射得异常璀璨，在身后的高林远山下她和几只嘎嘎的鹅小得像豌豆，山林来的车队掀起尘土，豌豆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水光中。后来过了许多年，直到毕业回来在家族的林业工作，他才想起那只巨鹿。与所有回忆涌来的情况相同，他也不是突然就想起的，“吾乃清溪山鹿神！”——只是因为对方这样喊道。抛开短暂盘旋在森林上空的惊雀，不远处清溪琤琮而下，岸边溪石被磨得黑亮，风和鸟翅把草籽和虫蝇拨到水中，被鱼衔走。在这听不到的地方盘山公路正有条不紊行车。那是每一个普通的夏天午后，像暑假的第一天，赤脚去溪里捉鱼，等到了晚上那颗草籽再吞到自己的肚子里。也是和命运相遇的那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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